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真正的生活在于做本性要求的事—读Meditations《沉思录》(上)

本书为智慧点心坊108本英文心灵书的旅程第17本

你曾到处寻找,最后才意识到自己从未找到过一直追寻之事—如何真正地活着。真正的生活在逻辑演绎、金钱、名誉或享乐中都遍寻不到。那么在哪里可以找到呢?就在于做人本性要求的事情。

You’ve wandered all over and finally realized that you never found what you were after: how to live. Not in syllogisms, not in money, or fame, or self-indulgence. Nowhere. —Then where is it to be found? In doing what human nature requires.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~Marcus Aurelius

我来自哪里?该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活?会去哪里?这是古往今来每个探索生命意义的人尝试询问和回答的问题。如果你翻阅近两千年前的古罗马皇帝Marcus Aurelius的Meditations沉思录》,会发现整本书写的内容就是围绕着这三个问题。他认为:

一切事物都是互有联结的,连结万物的纽带是神圣的,几乎没有一个事物能够独立存在。它们联系在一起,和谐有秩序地组成同一宇宙。

Everything is interwoven, and the web is holy; none of its parts are unconnected. They are composed harmoniously, and together they compose the world.

万物本来是一体的,演化自同一个源头,遵循同一法则,并趋向同一目的。这本源和法则称为自然或本性(Nature)、天道或神意(Providence)、理性(logos),类似于老子在《道德经》所说的“道”。

死亡不是一种惩罚,而是一个回到源头的自然过程。最后把人带离这个世界的,与最初把人带到这个世界的属于同一股力量,所以无须感到恐惧和害怕。

你是作为这宇宙的一部分出现的。你从何处来,将消失到何处去;也可以说,经过一个转化的过程,你将回到那创造万物的源头去。

You have functioned as a part of something; you will vanish into what produced you. Or be restored, rather. To the logos from which all things spring. By being changed.

作为宇宙的一部分,每个人来到这个世界都有相应的工作要做。如同蜜蜂生来要采蜜,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按照本性去生活,做好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工作,使得自己的行为与宇宙整体的运行大计划保持协调,这样他的人生就达到了至善。这里的“善”有别于平常人们以为的道德范畴,而是指顺应天道,合乎自然。

当我读完Meditations,不由掩卷感叹这真是一本很奇特的书。

首先作者的身份特殊。古往今来哲学家不计其数,更不乏叱咤风云的帝王,但是像Marcus这般集哲学家和皇帝与一身的,在人类历史上真是极其罕见。

其次内容和书写方式独特。虽然大多数人把Aurelius归为希腊哲学三大学派之一——斯多葛(Stoicism)哲学,但是书中也大量引用了其他学派如Epicurus以及更早期一些哲学家如Plato的理念。据说Aurelius从未想过将所写的用来出版流传后世,其原书字面意思是“to himself”,全书大都是“你”,很少是“我”,所以是一种与自己坦诚的交谈。这使得这本书不像有些哲学书那样系统化和布局精美,有些理念用类似的话被反复提及,有时一个话题说到一半可能就溜到别处去了。

比如,“变化”和“死亡”这两大主题在不同卷中一再的被重复。时间如同一条河流,一切都在迅速的发生变化,新的事物不断产生,但旧的事物也在不断的消失。所谓名声赫赫,权倾一时的人,最后也都化为了尘土。那些被称颂的人和称颂他们的人都很快会在历史的舞台中消失。

但它又不同于一般的日记,里面几乎无日常事件的记载和描述。其中所写的亦不像是作者边探索边思索出来的,更多的是对已知理念的反复提醒。在Aurelius在位期间,古罗马已显颓势,战争、地震甚至士兵疾病不断。他需要身先士卒到处去解决问题。宫廷政治斗争,人事纷争等各种问题的繁杂可想而知。很赞同英译者Gregory Hays所说的,此书是这位帝王哲学家在戎马倥偬之中所做的灵性练习(spiritual practice),用来不断督促和提醒自己记抓住人世间真正重要的东西——按本性生活,避免自己被诸如权力、名誉、赞美、享乐等与本性无关之事掳走。

但这不意味着这本书是散乱的,它有其独特的结构在里面,所写的内容大概可以分为三个方面,以下这段话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:

就在此刻客观判断。就在此刻采取无私的行动。就在此刻愿意接纳外在发生的所有事情。这就是你所需做的所有事。

Objective judgment, now, at this very moment. Unselfish action, now, at this very moment. Willing acceptance—now, at this very moment—of all external events. That’s all you need.

第一方面指认知(perception)。包括Aurelius在内的斯多葛派哲学家认为人类通过诠释(interpretation)来认知世界。理想状态下,认知应如实反映现实,但人们经常因为自己的喜好而错误认知。他们认为带给我们烦恼的不是外在发生的事情,而是我们对它的诠释,也就是想法。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,没错,他们可谓是认知心理学先驱。在Feeling Good: The New Mood Therapy 一书中,认知心理学家David Burns也引用了另一位多葛派哲学家Epictetus的话来说明认知疗法的渊源:

人的烦恼并非来源于实际问题,而是来源于看问题的方式。

Aurelius以Epictetus为老师,也在书中多次提及类似这样的概念:

你所想的事情决定了你心灵的品质。灵魂受到思想的熏染。

The things you think about determine the quality of your mind. Your soul takes on the color of your thoughts.

我们中国人常说的“塞翁失马”与“智子疑邻”的故事就很好地说明了这一点。

第二点是符合本性的行为(action),中文常翻译成德行。我总觉得常与人们所说社会文化层面的“道德”混绕,其实这里的“德”,类似于《道德经》中的“德”,即符合天道或本性的行为。Aurelius常强调要专注于自己被上天赋予的工作,不受其他人或是偏离本性的私欲的干扰。

德行是在我们能力的控制范围内的,而对于那些不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事情,就是指第三点意愿(will),即对老天或是他人所做的事情的态度和看法。对于他人,Aurelius认为我们都是来自同一源头,所以要彼此友爱相待,而不是彼此对抗,他提出了“世界城邦”和“世界公民”的观念。全球化的今天,这种理念的意义开始展现出来。我国的陶渊明“落地为兄弟,何必骨肉亲”也颇有类似的意义。他反复提到,即便他人做了不妥的事情,如果可能,要引导对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,而不是对其发怒。而外在发生的其他事情,是宇宙整个运行中的一部分,我们应该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。

如同Aurelius所引用的Plato的话:

论人事的时候,你需居高俯视世间一切。

If you want to talk about people, you need to look down on the earth from above.

读Meditations最大的一个受益,就是它能把读者拉到一个更大的视野来看待自己的人生,提醒他们专注在生命真正重要的事,而不是被平日生活中很多碌碌小事所带走。国外有读者戏称它是古典高贵版的《别再为小事抓狂》呢!

现代生活的喧嚣和忙碌如同一个大漩涡,常让人不由自主地卷入其中。如果你为一些事情生气、忙碌或是烦心,那么不妨睡前翻翻这本书,随意读上一小段都能让人内心澄静一些。

在我阅读过程中,常感到里面很多理念与中国古老的智慧相通,举例来说:

“一切事物来自一个源头—那宇宙的理性,是直接而来或是间接的果。(Everything derives from it—that universal mind—either as effect or consequence.)”与老子说的“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”类似。

“帮助他人,其人受惠。此外你还要像个傻瓜一样要求更多(You’ve given aid and they’ve received it. And yet, like an idiot, you keep holding out for more)”与老子说的“善行无辙迹”大体相同。

Aurelius说:

时间就像一条河流,一条包含各种东西的急流,刚瞥见的一样东西,它便已消逝不见,而另一个东西马上涌现又杳无踪迹。

Time is a river, a violent current of events, glimpsed once and already carried past us, and another follows and is gone.

《论语》中记载,子在川上曰:

逝者如斯夫,不舍昼夜

“因为我们遵循本行事,所以没有什么好害怕的。(because it advances in step with our nature, there we have nothing to fear.)”与《论语》中的”“仁者不忧”同理。

 

真正的生活在于做本性要求的事—读Meditations《沉思录》(中)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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卢小英/文 来自智慧点心坊 (www.wisdomsnack.com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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